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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背景
下腔静脉滤器是预防肺栓塞的重要工具,但临床实践中“何时植入、何时回收”始终是争议与难点。面对抗凝禁忌、血栓清除术前、重大手术前等高风险场景,如何依据评分系统与最新指南做出科学决策?当滤器发生倾斜、穿透或内皮化,取出失败成为常见难题,又应如何借助影像评估与腔内技巧成功回收?更值得警惕的是,大量滤器长期滞留体内,已被证实可导致下腔静脉闭塞,甚至使全因死亡率升高40%。
针对这一系列关乎患者安全与公共卫生的核心问题,我们专访了北京积水潭医院的刘建龙教授。他将系统梳理滤器植入的绝对与相对指征,分享复杂滤器取出的影像评估策略与实用技巧,并呼吁建立滤器全周期管理理念,以最大限度减少远期并发症。
1
问
对于急性下肢深静脉血栓(DVT)患者,下腔静脉滤器植入的绝对指征(如抗凝禁忌、抗凝失败)是明确的。但在临床实践中,面对血栓“高危”的患者(如多发创伤、重大骨科手术前),您的决策流程是怎样的?哪些评分系统或临床因素最能影响您的判断?
刘建龙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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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们知道,下腔静脉滤器在临床上的广泛应用,在国内已经超过二十年。尤其是在最近十几年左右,在学会各级的努力下,我们已经对下腔静脉滤器的应用形成了规范的植入和回收指征。对于绝对指征,大家都很清楚,比如抗凝禁忌、抗凝失败等情况,是有明确绝对指征的。但在临床中,我们面对很多患者时,大家往往也会犹豫,简单来说就是到底放还是不放。这时候,我们可能需要参考多种评分措施。比如过去大家认为,对于多发创伤,包括重大骨科手术前,可以做一个预防性植入。但现在最新的指南已经对这类预防性指征做出了否定。
那么,对于重大手术、多发创伤,或者已知有急性静脉血栓栓塞症(VTE)需要做血栓清除的患者,应该怎么办呢?我们看到,在2020年,美国静脉协会、美国放射协会等八个协会联合制定了一份指南,指出:对于血栓清除,或者已知有VTE并准备接受重大骨科手术的患者,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考虑是否植入滤器。为此,我们中华医学会血管外科学分会的最新指南也即将推出。
所以,在具体操作中,我们要综合患者的临床表现。首先,患者已知有VTE;其次,他可能面临血栓清除,或者需要接受重大骨科手术、妇科手术、外科手术等,而抗凝治疗又不能到位。对于这类患者,我们认为植入滤器是比较合理的。同样,在血管外科领域,尽管我们不建议常规为血栓清除的患者植入下腔静脉滤器,但根据我们的体会,为了保险起见,在做血栓清除的患者中植入滤器相对更安全。当然,这也取决于滤器的选择,最好选择可回收滤器。当患者的各种风险已经解除后,我们把滤器回收,再进行一段时间的规范抗凝,这样既能帮助患者彻底免除肺栓塞的风险,也能彻底避免永久滤器所带来的危害。
2
问
滤器取出失败是常见难题。在计划取出复杂滤器前,您会依赖哪些高级影像评估来规划策略?面对已严重倾斜或穿透的滤器,您有哪些特殊的腔内取出技巧或工具?
刘建龙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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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们知道,目前临床上常见的滤器主要分为长时间窗和短时间窗两种。短时间窗滤器多数是梭形滤器,也有人称之为笼形滤器;而伞形滤器则多数属于长时间窗滤器。为了满足临床使用需求,滤器的固定方式决定了我们对滤器回收时间窗的评估。
短时间窗滤器通常是梭形的,如果它拦截了血栓,血栓处理起来会比较困难;或者在原发疾病尚未处理好的情况下,滤器可能无法回收,最终导致面临转变为永久滤器的可能性。而伞形滤器由于设计上是为了提供较长时间窗,以保证我们有回收的机会,但它的固定方式也会带来一系列问题,比如可能出现滤器倾斜、回收钩内皮化、滤器穿透等情况。
那么,如何评估这类患者呢?根据我们的个人体会,通过CT平扫或三维重建,能够很明确地告诉我们哪些患者的回收钩是穿透的,哪些是贴壁的。这种评估能够为临床提供非常好的指导建议。比如说,常规CT做完后,如果看到回收钩是居中的,就可以通过常规回收方式进行回收;如果滤器贴壁,但颈部还有空间,我们可以通过Loop 2.0或1.0的方法进行切割;对于一些内皮化比较严重的患者,我们则可以采用Loop 3.0的方法。
说实话,这类操作其实并没有必要使用非常高大上的器械,往往一根导丝、一个圈套器加上几个导管就可以解决了。关键是我们要认真阅读CT片子,清楚地了解这个患者回收钩的位置到底处于什么部位。好的,谢谢。
3
问
大量滤器未被取出,已成为一个公共卫生问题。除了常规的穿透和移位,有研究表明长期滞留的滤器可能导致慢性腰痛、下腔静脉闭塞或血栓形成。对于这些无症状的“滞留滤器”,您认为应发起积极的召回和取出计划,还是仅进行影像学随访?您的随访计划以及考量是怎样的?
刘建龙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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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们现在看到,随着滤器的大量使用,以及学会在规范使用方面所做的各种努力,大家对回收技术的掌握也有所提高。但我们也看到,仍有大量患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滤器没有被回收,最终转变成了永久性滤器。这一点可能跟患者的具体情况有一定关系。
过去我们认为,永久滤器对患者远期的影响,最多也就是下腔静脉堵塞等一系列PTS并发症。但是随着研究证据越来越多地显示,如果下腔静脉滤器没有被正确取出来,它可能会造成下腔静脉堵塞。而我们最新的研究结果表明,下腔静脉堵塞已经成为影响患者生存的一个独立因素,可能会使患者的全因死亡率提高40%。所以,我们认为滤器没有被回收而作为滞留滤器使用,对患者未来的健康还是有很大的威胁。
再有一个特点,我们体会这类滤器问题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时间累积,一个是数量累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如果患者的生存期足够长,三五年之内可能没问题,但到了十年、八年、十几年甚至二十年,这个患者的滤器必然会出问题。所以,我们认为还是应该积极地在早期对滤器进行回收。
另外一个特点,我们也看到随着数量累积,每年国内可能有6万到8万的患者作为永久滤器在使用。这些患者一旦发生下腔静脉堵塞,将会给大量患者带来严重的生活质量下降。因此,我们的体会是,植入滤器以后,一定要做系统管理,及时召回、及时评估。在患者的血栓风险——也就是致死性肺栓塞的风险——下降以后,或者在患者能够接受的情况下,及时把滤器回收,这是一个正常的临床思路。
当然,有些时候我们确实没有办法回收。其实业界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最终甚至还可以采用开刀等技术。总体来讲,我们希望通过努力,不要让任何一个患者带着永久滤器,而带来远期的并发症。好,谢谢。

专家简介

刘建龙 教授
北京积水潭医院血管外科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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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心血管专家委员会委员
国家卫健委能力建设与继续教育中心介入医学专家委员会静脉学组组长
中华医学会血管外科培训工程专家委员会VTE培训中心主任
北京医学会血管外科分会副主任委员
血栓与止血分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围手术期医学学会血管外科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
中国微循环学会理事
中国微循环学会血管外科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血栓防治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血管外科分会委员
静脉血栓学组副组长
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血管外科分会常委
中国创新型医院协会血管外科委员会常委
中国老年医学学会血管外科专业委员会常委
中国国际医疗保健促进会血管外科专业委员会常委
中华血管外科杂志编委,中华创伤修复杂志编委;中华普通外科编委、中华解剖与临床杂志编委、山东医药等审稿专家
1989年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临床医疗系,于北京积水潭医院外科工作至今,2000年后专注于周围血管外科临床与科研教学,现任北京积水潭医院血管外科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