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C继续教育】CEC 2025 | 张喜成教授:颈动脉狭窄干预后再狭窄的治疗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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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题目:
《颈动脉狭窄干预后再狭窄的治疗选择》
演讲嘉宾:
张喜成教授
单位:
苏州大学附属第四医院

颈动脉干预后再狭窄的治疗选择:从循证到实践

颈动脉内膜切除术(CEA)与颈动脉支架置入术(CAS)是治疗重度颈动脉狭窄的两大主力术式,但术后再狭窄始终是临床无法回避的问题。再狭窄后卒中风险究竟有多高?无症状再狭窄是否需要积极干预?CEA还是CAS?本文基于2023年ESVS指南及最新循证证据,系统梳理颈动脉干预后再狭窄的流行病学、风险评估与治疗策略,以期为临床决策提供参考。
【再狭窄的发生率】CEA与CAS的差异
颈动脉重度狭窄的治疗主要有两种方式——CEA与CAS。然而无论选择哪种术式,术后都存在再狭窄的风险。

一项纳入11项RCT(n=4249)的荟萃分析显示,CEA术后>70%再狭窄(或闭塞)的发生率为5.8%(中位随访47个月);其中补片CEA的再狭窄率更低,为4.1%(中位随访32个月,5项RCT,n=1078)。相比之下,CAS术后>70%再狭窄的发生率为10.0%~10.3%(中位随访60~62个月,5~6项RCT,n=2716~2916)。总体而言,大部分研究认为CEA术后再狭窄发生率低于CAS。
但值得注意的是,不同研究结论并非完全一致。有研究认为CAS术后再狭窄发生率比CEA更低,这可能与CEA手术者技术水平及经验的差异较大有关;而CAS的手术操作相对标准化,术后再狭窄发生率更为均匀。因此,解读再狭窄数据时需考虑术者因素对结果的潜在影响。
【再狭窄的临床结局】卒中风险真的高吗?
再狭窄的临床意义不在于狭窄本身,而在于其导致的同侧卒中风险。
Cochrane系统综述(9项RCT,n=5477)显示,CEA和CAS术后均会发生再狭窄,>50%的再狭窄发生率CAS略高于CEA,但其中真正出现症状(脑梗死、TIA)的患者比例仅为2%~13%。
荟萃分析进一步量化了无症状再狭窄的卒中风险:
CAS术后>70%的再狭窄(或闭塞)的患者,其5年的同侧卒中发生率仅为0.8%;而<70%的再狭窄患者同侧卒中发生率为2.0%。
CEA术后>70%的再狭窄(或闭塞)的患者,3年同侧卒中率5.2%;<70%狭窄的CEA患者为1.2%。
这些数据提示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总体来说,再狭窄后同侧卒中的风险并不高。其可能原因包括:再狭窄多为稳定的新生内膜增生,较原发性动脉硬化斑块更稳定;术后抗血小板治疗更为规范,降低了血栓事件风险;部分超声诊断的再狭窄可能存在假阳性;再狭窄组样本量小,随机误差放大了“低发生率”的统计现象。

【无症状再狭窄】干预还是BMT?
基于上述数据,一个核心临床问题随之而来:无症状的术后再狭窄,是否有必要进行外科干预?
Fokkema等人的研究(n=1585)显示,CEA术后再狭窄发生率为2.8%,其中症状性仅占13%。在无症状再狭窄患者中,是选择干预还是单纯最佳药物治疗(BMT),需要审慎权衡。
从获益-风险比来看,每再手术100例患者仅可预防5例卒中,但代价是2~3例出现严重并发症。而据统计在既往再次干预的病例中,无症状者占比高达2/3。尤其值得注意的是,CAS术后>70%再狭窄的再干预获益甚微——同侧卒中风险本身仅0.8%,而且绝大部分晚期同侧卒中却发生在<70%再狭窄的患者中。
因此,对于无症状再狭窄,不应轻易决定再干预。2023年ESVS指南明确指出,CAS术后>70%的无症状再狭窄推荐药物治疗(I,A) 。
那么,哪些无症状再狭窄患者值得考虑干预?指南建议在正接受BMT治疗的患者中筛查高危人群,包括:同侧出现无症状性脑梗死、狭窄进行性加重(>20%/年)、斑块内出血、脑血管储备功能受损等高危特征的患者。

【指南推荐】分层决策的框架
2023年ESVS指南对再狭窄的干预策略给出了分层推荐:
有症状的再狭窄 :再狭窄50%~99%,建议再次CEA或CAS(I,B)。同侧<50%的再狭窄,建议BMT(I,B),除非接受BMT后仍出现复发症状。
无症状的再狭窄 :
CEA术后>70%:需经多学科团队(MDT)讨论后再考虑是否再干预(IIb,A)
CAS术后>70%:建议药物治疗(I,A)
决定行血运重建者:建议MDT讨论后决定CEA或CAS(I,C)
这一分层策略的核心思想是:并非所有再狭窄都需要干预,干预决策应基于症状状态、原发术式、狭窄程度及患者个体情况的综合评估。
【再干预的方法选择】
当决定进行再干预时,可供选择的方法包括外科手术(CEA、旁路搭桥)和介入治疗(再次CAS、药物涂层球囊DCB、药物洗脱支架DES等)。
哪些情况推荐CEA?
CAS治疗后复发或介入治疗失败者
支架断裂、变形或其他机械并发症导致的再狭窄
合并严重钙化或复杂解剖结构,不适合介入治疗者
支架远端位于C2水平以下(位置过高会增加CEA手术难度和神经损伤风险)
对于无症状再狭窄,CEA再干预需格外谨慎,因为再次手术的并发症发生率高于首次CEA。
再次CEA的技术要点:
再次CEA与常规CEA有显著不同——局部粘连、解剖层次不清,剥离时易损伤血管壁及颅神经。主要术式包括:
支架取出术:将支架连同周围增生组织、原有斑块一并切除
支架切开术:纵行切开支架,清除内部增生组织,再行血管成形或补片

旁路搭桥:适用于CAS术后管壁炎症性改变严重、剥脱过程中管壁损伤风险高、或位置过高易损伤神经的病例。移植材料可选用人工血管或自体静脉。有研究认为旁路搭桥的效果优于再次CEA。

再次腔内治疗:
创伤小、恢复快、短期症状改善明显
但刺激内膜增生,复发率较高
DCB(药物涂层球囊) 和DES(药物洗脱支架) 是近年来进展较快的技术,可有效抑制新生内膜增生
对于复杂病变,可考虑冲击波+超高压球囊等新技术


【个体化决策】影响治疗选择的因素
再干预方法的选择没有“一刀切”的答案,需综合考虑以下因素:
患者因素:高风险患者优先考虑介入治疗;年轻、预期寿命长者可选择CEA;既往介入治疗失败或复发者推荐CEA。
病变特征:
短段(<10mm)、非钙化、非闭塞性支架内再狭窄(ISR)→ 首选DCB
长段(≥10mm)、钙化性ISR → 可选用DCB或DES
严重支架变形、断裂或完全闭塞 → CEA或旁路术
技术与设备条件:有经验的介入中心,大多数再狭窄可通过介入成功处理;复杂再狭窄病例需有经验的MDT团队支持,确保手术安全。
【病例分享】从认知障碍到功能改善
患者,男,67岁。因TIA于外院行CAS(2021年)。既往史:糖尿病、高血压、下肢ASO,长期吸烟史。
3年后TIA再发,就诊时表现为认知功能减退——反应迟钝、言语不利、交流困难(问话后需5~10秒才能反应)。


行CEA支架取出术。术中因支架与血管粘连严重,远端出现小破裂,予以缝合修补。术后1周复查CTA,可见吻合口远端出现狭窄,且流出道C2(岩段)也存在轻度狭窄。


术后9月再次发生TIA,遂再次行CAS。



再次CAS术后4个月,因下肢ASO再次就诊时,患者认知功能显著改善——反应敏捷、言语利索、表达清楚,交流已无任何障碍。
这一病例提示:重度颈动脉狭窄不仅关乎卒中风险,还可能影响认知功能。再干预不仅能预防卒中,还可能改善患者的认知状态,这一点值得临床重视。
【总结】ISR减容策略的临床路径
颈动脉干预后再狭窄是临床常见问题,但处理策略需理性与个体化:
大多数术后再狭窄的同侧卒中率并不高,应首选BMT,而非盲目再干预。
有指征者推荐介入治疗(尤其是DCB) ,微创、安全且效果良好。
复杂再狭窄(严重钙化、支架断裂、反复再狭窄等)CEA是更好的选择。
术后规范用药(抗血小板、他汀类)是预防内膜增生、降低再狭窄风险的基础。
目前仍缺乏大规模RCT证据指导再狭窄的最佳治疗策略,临床决策需综合性、个体化考量。
再狭窄的治疗,不是“要不要做”的问题,而是“为谁做、何时做、怎么做”的问题。在循证医学框架下,结合患者个体情况与医疗条件,做出最审慎的选择,才是血管外科医生应有的临床智慧。

专家简介

张喜成 教授
苏州大学附属第四医院血管外科主任、学科带头人,主任医师、医学博士,博/硕士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
江苏省医学会血管外科分会主任委员
江苏省医师协会血管外科医师分会副会长
中国医师协会血管外科医师分会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腔内血管学专委会委员等
多年来致力于复杂血管外科疾病的开放手术和腔内治疗。先后获多项省、市级人才项目;承担10多项省部级和市厅级科研项目;第一或通讯作者发表SCI期刊及核心期刊论文100余篇;获省市级科技进步奖、医学科技奖、新技术引进奖等20余项,授权专利7项。担任《中华普通外科学文献》、《中国血管外科杂志》等期刊编委及审稿人,参编教材及专著3部。